
《天堂沉默了半小时》
——影视中的信仰与人生
王书亚 著
开本:16开
版别:江西人民
定价:32.00元
出版时间:2008年3月
《南方人物周刊》最佳专栏“电光倒影”
读者对象:
1.推荐电影爱好者阅读,帮助其更好地欣赏影视作品,并在其中深入地思考电影中的信仰与人生;
2.推荐影视评论者和电影工作者以及广大文学爱好者购买,促进其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内放开思维,开阔视野,拓展研究的深度。
本书特点:
1.全书作者从信仰与人生的角度对几十部国内外经典影片作出了精彩阐释和深度的剖析,使读者能在短时间内领悟到电影的精髓;
2.本书附录是220部与信仰有关的电影推荐,帮助读者更快捷寻找、观看并收藏好的影视作品。
内容简介:
天堂沉默了半小时,地上喧哗了两千年。
电光倒影中,记录悲欢离合,震惊与感动都不会离我们太远。一面是人心中的罪孽、苦毒与盼望,一面是国家和历史中的偶像、主权与恩典。
若没有一种追随终极价值的眼光,来解读历史与当下变换的舞台,一切苦难都将失去轻重,一切欢欣也只是烟云。
若有了从永恒而来的启示与亮光,你能看到的,就是苦难中的信心,不能夺走的盼望,和永不止息的爱。
本书俯瞰几十部离时代最近的经典影片,历史承传与当代文化景观的对白,电影艺术的风华绝代,人生信仰的千回百转,叫人掩卷而叹,夜里梦见沉默的羔羊。
作者简介:
王书亚:大学教师,《南方人物周刊》“电光倒影”专栏作家,其睿智犀利又充满激情的电影随笔,别具一格,赢得众多读者的口碑。
目录:
上 部
第一辑 罪
在敌人面前,为我摆设筵席 / 电影《夜宴》
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 / 电影《黄金甲》
诺斯替主义的创世记 / 《骇客帝国》
一个腰部以下的叛逆 / 《V字仇杀队》
无所待的逍遥 / 电影《任逍遥》
国家只能是一条狗 / 电影《300》
我们头顶干净的天空 / 电影《窃听风暴》
离开黑格尔走向约伯吧 / 电影《巴别塔》
第二辑 义
我的年华在幸福和忘怀中 / 电影《三峡好人》
我平生的年日又少又苦 / 电影《风吹麦浪》
绿蚂蚁做梦的地方 / 电影《末代独裁》
如今梦中只剩下狮子 / 电影《父辈的旗帜》
我们不是医生,是疾病 / 电影《地下》
有人打你的右脸 / 电影《总统之死》
第三辑 审判
天塌下来怕不怕 / 电影《判我有罪》
摩西的帕子和蒙眼女神 / 《佐罗传奇》
一个世界的阴谋论 / 电视剧《越狱》
残酷的罗曼史 / 动画片《国王与小鸟》
集中营、疯人院或宗教裁判所 / 电影《戈雅之灵》
下 部
第一辑 信
这世界并非都是埃及 / 电影《新大陆》
成长就是一场逃亡 / 电影《我是大卫》
每个夜晚都是平安夜 / 四部圣诞电影
信心穿越宫墙 / 电影《与王一夜》
第二辑 望
一百只羊,有九十九 / 电影《救赎》和《该隐的记号》
这婴孩是谁 / 电影《被遗忘的天使》
风随着意思吹 / 纪录片《迷途之家:鲍勃·迪伦传》
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 / 电影《王的男人》
球场上的奔跑和荣耀 / 电影《一球成名》
你是谁的眼中瞳人 / 电视剧集《迷失》
第三辑 爱
我们一生都在模仿幸福 / 电影《芳香之旅》
霍乱时期的恩典 / 电影《面纱》
母腹中的微笑 / 纪录片《子宫日记》
连公义也追不上我们 / 电影《猎犬》
少一个奴隶,多一个弟兄 / 电影《奇异恩典》
代后记
天堂沉默了半小时
附录
与信仰有关的220部电影列表
我的年华在幸福和忘怀中
电影《三峡好人》
我最欣赏的当代诗人是成都的柏桦,他的诗看似没有烟尘,仿佛躲在六朝的最深处,像那首著名的《在清朝》。但他的诗恰恰真实感最强,在一个被贾彰柯闻出来有“兵荒马乱”味道的当代场景中,柏桦写下那些带着亡国气息和挽歌般悲哀的句子。就像普希金在被流放前那一年写下的《乡村》,“在这里,我的年华在幸福和忘怀中,不知不觉流逝”。2007年,《中国青年报》记者晋永权的书《出三峡记:大迁徙的私人记忆》中,有节制地引用了这句诗,来触摸16.6万三峡移民的灵魂。
贾彰柯再次没有令我失望。他说在奉节,看见一个男人当街炒菜,背后是滔滔江水,万丈深谷。那种在生活的边缘像纪念碑一样矗立、又像羔羊一样温顺的气度,打动了他拍摄这部电影。2006年,我在奉节和云阳新城的新码头,也见过乡民们的这般气度。总有一部分人,会在时代的高歌猛进中沦陷。最直观的是在三峡库区,一座座千年古城在洪水中湮没。不是像泰坦尼克号那样惊声尖叫,而像一块卵石悄无声息。这是一个被拆迁安置的时代,也是一个大洪水的时代,但在电影中,人们低头生活,抬头看见了UFO。
影片中,贾彰柯的纪实性风格,又天才般地添进超现实元素。两个人来奉节寻找爱人,因为都抬头看见了UFO,而被勾连成为一部电影。地上的寻找,也指向了举目的仰望。叫我又想起布莱希特,他的戏剧《四川好人》,经过行政区划的一次调整,就成了“重庆好人”。一个山西汾阳的煤矿工人到奉节寻找前妻,政府人员嘲笑这个乡巴佬,说奉节早不属于四川了,现在属于直辖市了。听见这句台词,我的悲哀胜过了奉节城被淹没的那一瞬那。奉节其实消失了两次,一次在文化上被拆迁,一次在物理上被拆迁。一个行政命令,活生生把文化意义上的四川砍为两半,将一个族群从历史的血肉、也就是从彼此位格相交的一个生活世(li
ving-world)中抽离,在行政区划的地图上完成了对生命的一次拆迁安置。然后另一个行政命令,再次挥斥方遒,就用大洪水将一个城市彻底抹去了。
这时,那个山西矿工来到三峡,寻找他的爱情。民工们拿出钞票,将毛泽东的人头倒转,指着背后夔门和壶口瀑布的图案,介绍自己的家乡。有人说这意味着家乡被金钱化了,其实还是被国有化。当家乡被印在中央银行的钞票上,意味着一个高于城邦之上的国家,征收了每个人的家乡,就像征收每个人的房屋一样。公权力的逻辑是如此显赫,超越在文化的逻辑和生活的逻辑之上。比它更高的公义是什么呢,贾彰柯只给了观众一个幽默但却心酸的回答。他说,一边寻找一边仰望吧,比生活更高的是权力,比权力更高的是UFO。
在这部电影中,UFO象征着一种超验的现实。令人寒心的是,这也是一个非道德化的和数码化的超验现实,就像电影中几乎人人都有的手机,音乐振铃基本上从一开始响到了最后。手机是这样一种事物,它将我们从每一个当下呼召(calling)出来,使我们与他人的位格在一个超时空的幻象中延展。在巴别塔事件后,上帝在整个人类中曾单单呼召了亚伯兰(亚伯拉罕),对他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大陆一位导演甘小二,拍摄了两部农村基督徒题材的影片。他的第二部作品《举自尘土》参加了2007年的香港电影节。影片里有一位河南乡村牧师,诙谐但略显轻佻地把祷告称之为给上帝打手机。他对信徒说,有事就给上帝打手机,我们的神是永远不关机的,绝不会不在服务区。
手机的普及,给奉节的民工们带来了一种数码式的拯救。每一次calling,就像一次离开“本地,本族,父家”的超级链接,使我们的位格延展到地极。每一次彩铃响起,就像吞一次鸦片,生活的虚无就被另一种虚无暂时地填满。就像那个崇拜周润发的青年民工,每次点烟都要模仿“许文强”。每次接电话,“浪奔、浪流”的《上海滩》主题曲就响了起来,多么强大的超级链接,又多么方便的呼召。
连奉节城上空的不明飞行物(UFO),也是这种数码式拯救的一个延续。一座城市的淹没,是一种锥心刺骨的命运。多少一笔勾销的故事,多少公共梦想对个人生活粗暴地撕裂与覆盖。如果没有一部手机,我们怎么跳出现实,去贬低苦难在我们生命中的位置。
那个女护士也在奉节寻找到她的丈夫,却不得不在江边别离。她转身离去,一座移民纪念牌化作火箭,拔地而起。“神六”上天,爱情落地。这是贾彰柯另一个超现实的神来之笔。和从天上来的UFO一样,从地上去的火箭也是一种超级链接。“飞天”,也是自古以来一个自我拯救的梦想。不过和钞票一样,“飞天”也只是一个国有化的梦想。卑微的人们举目仰望,火箭和UFO同时都离他们太远。他们只有一部手机,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民工聊天时,响起了“好人一生平安”的铃声。那个“许文强”说,今天奉节县里哪里还有好人呢。他们开始憧憬收入高、死人也多的山西煤矿。电影末尾,一群民工跟着煤矿工人去了山西黑窑,在废墟上,他们看见一个人在两座高楼之间,拿着一根竹竿走钢丝。这是电影中最后一个超现实的意象。
飞天与落地,无数灵魂活在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高于大地的公义与救赎,在这部电影中依然是缺席的。超现实怎么去超,人在历史中如何转身,听见生命中一个真正的、甚至唯有一次的呼召。人们面向三峡,击节叹息,想起了陆游的《楚城》,“一千五百年间事,唯有滩声似旧时”。
迄今为止,华人电影中,至少有过三部以三峡淹没为背景的电影,主题都异乎寻常地接近。法国华裔导演戴思礼的《巴尔扎克与小裁缝》,人过中年的刘烨来到三峡库区,寻找知青代被淹没的爱情,当年的小裁缝却已背井离乡。香港女导演许鞍华的《男人四十》,同样人过中年的张学友和梅艳芳,一边看三峡纪录片,忘情背诵李白的诗句,一边把烧糊的饭和烧糊的婚姻丢在一边。
另一部是章明的《巫山云雨》。若没有《三峡好人》,这就是大陆电影在三峡事件上的独唱了。在即将被拆迁的巫山城,长江信号员麦强泅水渡过巫江,去寻找他巫山梦里的情人,旅行社服务员陈青。这一场戏的惊心动魄,与移民建筑的拔地飞升,在“寻找”的议题上如双子星座一样相互辉映。一个是水平方向上的绝唱,一个是垂直方向上的叫喊。
但哀伤是方便的,盼望却艰难。泅水,在本质上已不是一种期望,而是一种挣扎。就像贾彰柯在电影中将“烟、酒、茶、糖”这些不会被淹没、也不应被淹没的生活细节,特别用静物的镜头单列出来,标上名称,仿佛构成时光流逝中值得珍惜的幸福元素,也使“好人”这一理想再次被非道德化。
“烟、酒、茶、糖”所蕴含的回到现场、回到常识的原生态的生活方式,能够构成一个呼召,去拯救被流放的生活吗?有可能赋予一种被拆迁的生活以尊严吗?这一系列的静物镜头,显示出贾彰柯对生活苦难及其盼望的持续关注,开始向着一种文化的保守主义软着陆了。可惜在我看来,这些静物并不是被保守,而是被囚禁在了一厢情愿的镜头中。生活已经洪水泛滥,拿得出手的理想却是一块化石。
民工们追随一个calling,离开奉节,去了汾阳。当初亚伯兰追随耶和华的呼召,离开了繁华的吾珥城。在那里,他拥有数十间房屋的豪宅。但从此他一生中再也没有住过房子。亚伯兰每到一个地方,就做两件事。一是为耶和华他的神筑一座坛,一是支搭帐篷。在圣经中,他被称为“义人”,也就是好人。上帝的拣选与呼召,是恩典闯入历史的开始。当亚伯兰舍弃了他的房屋,上帝就把一个不可摇动的国赐给了他的后裔。在整个人类中,至高者的calling偏偏临到了他,并借着他一个人,将一个应许给了地上的万族。《创世记》记载了这一应
许:
从此以后,你的名不再叫亚伯兰,要叫亚伯拉罕,因为我已立你作多国的父。
我必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国度从你而立,君王从你而出。
今天,全世界大约有20亿人相信这一应许和盟约,大约40亿人并不相信。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愿意相信“好人一生平安”或“老天爱笨小孩”。矿工和女护士看见的UFO,或者有意义,或者毫无意义。我走遍每一家影院,看见人们铺天盖地去看《黄金甲》,却几乎找不到一间放映《三峡好人》的厅。如果UFO无法带来一个真正的呼召,这一票房景观也很容易理解。年轻人去电影院,一边看周杰伦,一边发手机短信。他们要的就是一个超级链接,而不是一个呼召。贾彰柯的电影有足够力量告诉我们生活的真相,却缺乏一个真正超自然的异象,说服人们那样的生活仍然配得赞美。
该忘怀的已经忘怀,该幸福的还没有幸福。每个人的年华老去,都在等待一个结局。或者被流放,或者被呼召。或者像苏武,或者像摩西。或者火箭上去,或者我们下来。在水平的方向和垂直的方向上,你或者继续沦陷,他或者继续仰望。
: 娱乐

